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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LU
荒島無愛:夜深深


夜深深,在這條長得看不見黑有多深的街上,我孤單的一個人,感到非常地空虛。

現在大約是半夜一點半吧,我的生命彷彿靜止在一個很焦慮的狀態。或許用焦慮不太適合,但是每當我想到我的生命終將歸結在一個未來的終點時,我就覺得非常悵然。我承認我無法很坦然地面對死亡,至少現在的我是沒有勇氣去接受這個一定會發生的狀況。

我曾經試過用冥想的方式,試圖揣摩接近死亡狀態的時刻,可能會是什麼樣的感覺。可是我很容易失敗在恐懼感裡頭。我知道恐懼感很可能來自於無知,可是我覺得人對於自己的死亡,並不是完全無知的。我們多少對死亡都曾經有過想像,那一定是不再有知覺的狀況,而我最在意的問題就是,我在死亡之後,我會繼續保有自覺嗎?我能繼續存在嗎?我永遠將不在存在嗎?死後的世界是一個未知的世界,而每次我一想到這個,我就會變得更焦慮。

我不確定別人都是怎麼看待死亡的。當我還是年輕的時候,我不太考慮這個問題。等到我成家立業之後,三十五歲以後的我明顯開始感受到身體的衰老,很多事情不再是那麼的有把握了,我開始會去思考,到底什麼才能讓我剩下的歲月更有意義?如果過以後的生活,以讓我在死亡以後更能無悔呢?

每當我想到剩下的生命時光這件事情的時候,我就會很想把握住現在的幸福,例如我跟孩子們、長輩們和朋友們的相處時光。尤其重要的,是我的愛人,也就是我的妻子,她是唯一能和我陪伴未來時光的人。

我該慚愧的是,去年我的愛人在我沒有意料到的情況下,居然得到癌症。我在去年體會到前有所未有的家庭改變,並且為此大忙了一番。我很感謝醫生對我妻子的救助,也感謝老天爺讓我的妻子到目前為止的狀況還算不錯。幸好我的妻子很有勇氣,她承擔了很多苦痛,對孩子們也很有責任感,和我的妻子比較起來,我有些慚愧。

我對我親愛的家人們總是不夠好吧,所以我覺得慚愧。沒有給他們很好的生活,也是其中一個原因。我常常想,要是人生七十,那麼已經過了一半的人生,我是不是該開始去研讀更多的生命哲學與宗教書籍,以便求得生命解脫的理解,以及如果讓我更懂得珍惜自己的人生。

夜深深,我常常會去整理我這輩子活到目前為止,有哪些缺憾?有哪些過失?有哪些想要後悔或者重頭來過的事情?其實這樣的事情一定很多,有些事情要怪自己,因為當初沒有做到最好吧;有些事情要感謝別人,因為這樣才能讓自己成長。然而,誰能來教導我們很坦然地面對死亡呢?

我曾經很想哭泣,因為我知道這個巨大的恐懼,恐怕我實在不能勝任。可是我又不想絲毫沒有準備地這樣死去,自己一個人前往人生的終點,那種無助與孤單,真的好空虛。我很害怕這個空虛,很想要逃避這個空虛。

我曾經為了我的家人購買保單、做全身的健康檢查,可是我知道這些不能減少我的疑慮與恐懼。也許在我找到我的答案之前,趕快把握和家人愛人相處的時光,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
現在,我的人生觀也在改變中。我被迫必須去接受無常,去應付無常的變化。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哭,因為我知道了生命的脆弱,以及自己也將如此。時間是最可怕的敵人,所有的快樂與悲傷,都會隨著時間過去。我們或許只能努力記住自己的幸福,讓生命寬慰一些,然後釋懷一些。

夜深深,此刻的我失眠了。我孤單的一個人,感到非常的空虛。我不寂寞,但是只能一個人去走的路,將是多麼地需要勇氣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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